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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神话的堂吉诃德:德国新电影四杰之荷索

 

文 小鸟探戈

它不只是我的梦,
我相信所有这些梦,
也是你们的梦。
我和你们之间唯一的差别是:
我能把它们说出来。
                 ——温纳·荷索
在七十年代与八十年代之间,对荷索的景仰几乎成为每个电影学院学生的成年礼。
荷索对电影如宗教般献身的狂热,对自然世界无休止挑战的狂野,对弱者与边缘人物的关注,对现代文明与大众文化的批判,都足以使得每位荷索迷找到敬拜荷索的祭坛。
荷索会走到任何的地方,克服最不可能的障碍,冒着不可思议的生命危险来创造新的灵视和梦想。他就是电影世界的梦想家,他就是电影世界的堂吉诃德。
路上行舟(艰难的电影拍摄,诸多险阻,骇人的拍片作风)
温纳·荷索1942年9月5日生于德国巴伐利亚,并在那里度过他神秘的童年。在1985年接受《乡村之声》(Village Voice)杂志采访时荷索宣称自己三岁时遇见了上帝,于是成为敏锐、拥有上帝恩赐的先知;他十五岁的时候写出第一个剧本;青年时候在慕尼黑钢铁厂打铁赚钱,并用偷来的摄影机拍摄了生平第一部短片《生活的标志》1963年成立自己的制片公司,1967年拍摄第一部剧情长片《生命的讯息》时与希腊守军争吵,威胁要枪杀任何一个逮捕他的人,然后该片获得次年柏林电影节最佳新导演奖——这就是一场荷索神话的起点。
1970年荷索拍摄了一部著名的黑白片《侏儒也是从小长大》,为了取悦侏儒演员,他赤身裸体地跳入仙人掌丛中;在拍摄《新创世记》时,喀麦隆政府发生政变,荷索因表错政治态度,而遭到被捕下狱的命运;1975年为了出席《贾斯柏.荷西之谜》的放映会,在与太太枪战后,背着五岁的儿子从德国慕尼黑走到法国康城;为了《玻璃精灵》的视觉效果,将所有的演员集体催眠后演戏;在拍摄《路上行舟》的四年过程中,遭遇了无数的困难,包括换了四位男主角,拍片现场被毁,牺牲了一位印第安人的生命,并遭到国际特赦组织的调查;与加州大学的研究生埃洛·摩瑞斯打赌后者拍不出一部电影,结果摩瑞斯拍成记录片《天堂之门》,他实践诺言在加大礼堂当着一千多名观众吃掉一双鞋;在拍摄恐怖片《吸血鬼》时,他让人运了1000只老鼠到拍摄现场,并要求工作人员将老鼠全部染成白色,影片完成后,1000只老鼠繁殖成10000只,他将这些老鼠作为礼物留在了小镇……
在无数被众人叹为观止的疯狂行为之后,隐藏着的是荷索对电影如宗教信徒般的献身精神。如果说骇人的拍片作风只能算作是街头巷尾的传奇轶事,那么无数奖项的加冕则象征着荣誉,神话就在这两者之间形成。
荷索的电影生涯可谓是一场路上行舟,每部电影的制作都是一个受苦受难的故事,但是他又如同《路上行舟》中那个梦想在亚马孙河边的丛林里建设一座歌剧院的偏执梦想家一样,他说:“如果我放弃这个计划,便是个没有梦想的人;我不愿意这样活下去,我要与这个计划共生死。”
电影中的神话(电影风格,关注人群)
“创造神话,否则我们的文明将如恐龙般绝迹。”
荷索青少年时期酷爱旅行,遍游英国、希腊、墨西哥等地,十八岁时到过苏丹旅行,丰富的旅游经验为他的电影带来独特的景观色彩。1967年的《生命的讯息》拍摄于一个希腊海岛,在很大程度上确立了此后多年荷索的风格,细致的黑白摄影精确地捕捉到自然景物中蕴涵的诗意,并与主人公的奇遇交织成幻异迷离的梦境。
此后荷索穿梭于世界各地拍摄电影,《路上行舟》中秘鲁壮阔的亚马孙河风光和丛林中行船的骇人景象、《人人为自己,上帝反众人》中灵光一现的高加索沙漠旅队、《阿基尔:上帝的愤怒》中最后孤独的主人公独立于大河之中的竹筏上,这些经典的画面以一种大气魄使每一个观众的心灵为之震动。在荷索的世界里,这些油画般奇异的风光,反映了大自然的力量,那不仅是单纯的现实,而且是灵魂的情境。
除去异域疆土的自然风光这些荷索电影中一贯的主题,他同样致力于描述那些边缘与孤独的人物——精神错乱者、侏儒、残疾人、身世不明的弃儿以及冒险家、幻想家等,探讨人物疯狂的迷恋”的心智。《人人为自己,上帝反众人》记叙了上个世纪一个遭受社会偏见的弃儿卡斯帕·豪泽的故事,摄影风格简洁但又极具力量,成为荷索“最有力量和风格最统一的影片”, 获得1975年法国戛纳国际电影节评选委员会大奖和国际影评奖,被瑞典导演英格玛·伯格曼列为他“一生所看到的十部最好的影片之一”,而买下这部电影发行权的正是拍摄《教父》的美国导演弗朗西斯.科波拉。
       荷索当年去美国一家大学演讲,坐在台下的一个台湾青年后来看过《阿基尔:上帝的愤怒》之后感动不已,毅然放弃收入丰厚的电脑工程师职业而踏上电影之路,这个青年名叫杨德昌。
与魔鬼结盟(与金斯基的友谊)
“我不是官方教堂里的耶酥,受尽了警察、法官、银行家、政治家的折磨……真正的耶酥,他带着皮鞭,惩罚你们这些混蛋的愚蠢!”在荷索拍摄的记录片《我的魔鬼》中,一个长相乖张的男人面对万人站在舞台上咆哮着,他满头柔软的金发,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然而表情中却写着非凡的挑剔、癫狂与固执。那些生命的印记在这样的影像中悄悄复活,一段数十年的友谊重新回归荷索的记忆。
胶片上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做克劳斯·金斯基,已故德国演员,影星娜塔莎·金斯基的父亲,众人眼中具有偏执狂倾向的天才演员,荷索心中爱恨交加的朋友与敌人。
1955年,13岁的赫尔措格随母亲和两个哥哥从巴伐利亚来到陌生的慕尼黑,住进了伊莉莎白大街上的一间公寓,而他们的邻居就是怪人金斯基。年少的荷索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邻居并非常人,是在金斯基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卫生间内连续咆哮48小时直至被警察带走后,他们发现卫生间里的所有物品都已变成能穿过网球拍网眼的碎片。
随后那些日子里,金斯基脸色苍白嘴巴冒泡的形象和能震破玻璃杯的尖叫都令荷索印象深刻。一次金斯基甚至把热土豆和餐具扔到戏剧评论家脸上,并纠正别人的称赞说自己不是优秀而是不朽。尽管如此,金斯基对演戏的狂热也可以使他把自己关在柜子里连续10小时训练说话和声音。也许正是荷索和金斯基相似的对电影近乎宗教崇拜的热情使两个人走到一起。
荷索28岁的时候拍摄了他的第六部电影《阿基尔:上帝的愤怒》,这也是他第一次与金斯基合作。有时候荷索必须举着手枪威胁金斯基,这个难以驯服的演员才肯乖乖听从导演指挥把戏演完。此后在数十年中直到金斯基去世他们一共合作拍摄了5部电影。在《路上行舟》的拍摄过程中,金斯基会因为咖啡是冷的而对荷索连续咆哮几小时,直到荷索在他面前吃掉了一块巧克力,这种发疯的起因和结果都让常人有点不能想象。后来参与演出的印第安人私下问荷索是否需要他们把金斯基给杀了,因为这个狂人没完没了的吵闹令他们相当头疼。荷索也袒露自己曾经计划在金斯基家把他炸死,不过这一行为被一条警醒的牧羊犬给阻止了。
尽管这两个朋友总是在不停争吵,互相计划谋杀对方,金斯基在自传中也尽其可能地羞辱荷索是一个傲慢、狂妄、顽固和没有天分的人,但是私底下他却告诉荷索,“我如果不把你写的尽量糟糕,那还有谁会来看我的书啊。”
当这一切轰轰烈烈的往事过去以后,荷索成为一个平凡老人在《我的魔鬼》一片中回忆金斯基。由金斯基而生的白发,以及那些仇杀的恐吓,现在都变为温情脉脉的回忆资料,这段传奇般的友谊至今为影史添辉。